“那种时候,我不由得感觉到自己很特别,因此十分开心”

10.6.09

餐厅的女人
老板是个法国人,三四十岁,个子比寻常欧洲女人小,第一次见到她是试工的那一天。扎马尾,穿白tee和白长裤(后来知道那是本店的制服),在水池那里洗了一整天的碗。那天我完全在梦游,咖啡,可乐,红酒,冷冻白水,一样一样从头学起,茫然无措。老板对我说的话,就只有“给我快点!”
领班二号是越南女人,瘦小,蜡黄,戴眼镜,有时会涂大红色的唇膏。其实我不是第一次和她见面,一年前曾经找过她投cv,当时她说我的法语不错,尤其比我已经在打工的朋友要好得多,我笑,没见过如此恶劣的夸奖。一年后我用同样水平的法语去面谈,没再听到赞扬,见到的是她穿皮夹克抽烟说八卦的模样,似乎她也觉得我并不是一个可以跟她一起喷烟圈喷是非的人,因为她面前的我,白tee,黑裤,平地鞋,头发挽起,戴眼睛,俨然呆气乖气柔弱气逼人。从合作第一秒开始,我就知道她不想把我当人看,她也没在在乎餐厅的利益,更没在在乎她在餐厅的地位,属于自暴自弃型的女人。
同事一号tomoko是日本女人,试工那天最早见到的是她。11点不到她就已经忙进忙出,后来知道她是朝九晚六的,比一般人往前挪了两个小时。她是那种可以让人没有障碍地说话的人,一开始是凭长相,小而丰满,眯缝眼小鼻子小嘴巴笑容亲切,后来则是凭那种天生的善良,我被领班骂的时候,她会鼓励我帮助我,再后来我就发现,她是内心强大。某天下午我换到她附近的区域工作,她找空和我说,“在这里工作就是这样,她们那种态度很不人性,可是我也无所谓,完全就是为了钱来打工,所以就一直点头称是好了,算是第二性格吧。你千万不要因为她们说你什么就紧张难过。。。”我听了简直要彪泪,是感激,严酷的工作里竟然遇到这样一个好人,那我就,坚持吧。Tomoko在日本学的是艺术理论,来法国几年没选择上学是觉得学生生活太费钱,有天吃饭她问,“看still walking了吗?”我说,“看了,很喜欢。”
领班一号也是日本女人,之所以她是一号越南女人是二号是因为她的位置要稍高于后者,虽然她的工作时间并没有很长。第一次见面是试完工的第二天,我自觉不会被用,就去说能否再试一次。那天搭理我的是她,一张黑白分明的脸,眉毛眼圈被描得漆黑,皮肤被打得很白,下腮部扫上了粉桔色,当然以日本女人的化妆术,并不会太难看,只是显然,那是一张经营出来的脸,冰冷又清楚。她对我说,“我明白了,如果我们需要,会再联系你。”然后就踏着小碎步翩然而去,速度惊人。第二次见面,是我第二次试工,虽然还是和越南女搭档,可是她会随时关注我,提点我,管束我。和越南女不同的是,她是无情绪的生物,不论否定与肯定,都带着长篇大论一样的解释,诸如“要是不在客人面前打开酒瓶,客人会怎么想?他们会怀疑这个就是不是新的,对不对?所以。。。”口气严厉,理直气壮,言必称client,处处以餐厅利益为重,好,我明白了为什么大领班是她而不是别人。直到现在,她管我的方式还是用威胁的,像是,如果你再不进步我们就再见了,可是谁不知道餐厅缺人,非常缺,连我都能去不是吗。不过无所谓了,我已经决定就扮演这样一个第二性格,混着。
同事二号,中国女人,长得有点像贾静文,外向,机灵。和她工作的第一天,觉得她或许比我大一点,或许有过类似的工作经验,或许有一个法国男朋友。。。然而第二天我就发现都猜错了,她比我小一岁,从没打过工,男朋友在国内。原来人的适应能力确实有差啊,性格外向确实气跑更加顺利一点啊。可是渐渐就发现,小聪明是一件不太可爱的事,明明是自己该做的事,为什么要丢给别人?只因为说中文没有其他人听得懂吗?我再不在乎餐厅的种种,也还是略有一点责任心的人,对这种偷懒到我头上来的趋势看得很不顺眼。
厨房人一号日本女,每天都笑脸盈盈,虽然她的工作超级累的。塞给我过小蛋糕,帮我做过我忘记怎么做的饮料,一起吃饭的话会帮我拿冰淇淋。
厨房人二号越南女,孜孜不倦教导我怎么做这做那,要是我来不及洗杯子了,她会帮着洗点。还跟我说,吧台的饮料咱们都可以喝啊。

我不知道七月会不会继续做下去,毕竟书法老师那个工作更加好玩,一切还要再看看,适应了这家餐厅 ,也算是我的突破,多少是带点无奈了,但毕竟这一份工作有它的用处,即使单纯为了钱,也还是可以遇见一些有趣的人和事。而且我发现,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善良是这个社会的金子,总有人甘愿在那里发着光。

2 commentaires:

Yangchen a dit…

这篇很赞,很喜欢,加油啊

Zhang Siyuan a dit…

我爱这种态度

|||__||| 柜子与抽屉